文•戴天楷 圖•戴天楷

話說兩週前，我去了巴洛克試聽ProAc Tablette 10，那次經驗很特別，因為從來沒有音響代理商或經銷商這樣搞喇叭。一來，小朱把我帶到一間幾乎是儲物間的小房間裡聽；二來，這個房間的形狀近乎正方形，倘若高度再高一點點，那就是一個正方體了，這可是音響迷最忌諱的空間之一；三來，小朱把喇叭拉得老近，我坐在椅子上，身子往前靠一點，手一伸，技能摸到喇叭了。這等空間、這等擺位，都奇了。不過，Tablette 10讓華克的EL34 K2.1管機一推，顯出爽朗鮮活的氣質，質地緊緻不鬆垮，甚至我放上任何考驗系統的大動態唱片，這個系統都能唱得穩穩的。

上次試聽臨走之前，小朱約了我再跑一次。我心底一面是不願意的，一面又覺得有意思。怎麼著這般矛盾？不願意是在於編輯工作繁忙，總有寫不完的稿子，為了區區五萬出頭的小書架喇叭，值得我跑兩趟嗎？想到這裡，當然不願意。可是，我心裡又想再來聽一次。因為第一次聽，小朱在一個不理想的空間裡，用華克的管機放。我知道他為了搭配Tablette 10，還跟禾樺借了Rebel T615S的3Q5管前級和T625S的6BQ5管後級，這個前後級聲音又與華克的EL34 K2.1走向不同，而且他邀我第二次來，是要在外面他精心調整的空間來聽，比起裡頭那個小不拉機的房間，這個房間聲音可自然太多了。換空間、換擴大機，聲音表現肯定不一樣，所以我心裡其實又很想再聽一回。

就這樣，我又來了巴洛克，而且，聽的還是ProAc Tablette 10。

　

大空間有大餘裕，聲音更開、更活、更有規模

果不其然，這次與前回聽到的大不相同。聲音更開，更活，更有規模。這改變很大部分得力於空間，空間大了，空氣的流動就更有餘裕，聲音也就顯得更自然。聲音跟空氣的關係密不可分，巴洛克對空間的整治，首重空氣的流動，小朱常說：「我不是在調音，我是在搞空氣。」

不過，另一方面也和擴大機有關。禾樺的Rebel T615S和T625S真空管前後級，聲音質地略帶溫暖，富含水分，沒有明顯的昏黃遲緩的老管味，但比起華克的EL34 K2.1，聲音質地要寬鬆一點，柔軟一點。華克走的是活潑明快的路子，密度很高，反應很快，解析出色，這是一路現代擴大機的走向。相較起來，Rebel的前後級就是一種在現代音響與懷古老聲中取得良好妥協的產品，聲音雖非風馳電掣、電光石火，也不顯溫吞拖拍，且沒有令人可畏的濃郁龐大的臃腫中頻。在這個大空間裡，聽起Rebel 搭配Tablette 10，真是恰到好處。

　

只想聽音樂

照往例，小朱先放幾張CD，然後再換我的。先聽兩張與台灣有關的專輯，第一張是「台灣音畫」管弦樂團版。這張CD裡收的都是中國作曲家鮑元愷的作品，他在1994年應陳澄雄老師的邀請，來台參加研討會，隨後幾乎每年都會造訪台灣，他把在台灣的見聞與記憶，寫成了八個樂章的音樂組曲，並且由台北愛樂管弦樂團在已故總監亨利梅哲的指揮下在台首演，題為「台灣音畫」。後來，由一群台灣的青年演奏家，組成樂團，找來匈牙利指揮湯瑪斯蓋爾，錄製了這張CD。第一首曲子「玉山日出」，描述高山的日出景致，鮑元凱不像西方作曲家花長篇幅醞釀，深沈的低音大提琴，把一種高山的壯闊與安定，出現的日頭推開了黑暗天幕，一種開闊雄渾的氣勢，實在不像是12W的管機，推著Tablette 10這樣的小書架喇叭聽見的聲音。小朱又放了一軌「龍山晚鐘」，飄盪著的鐘聲，自樂手敲擊後聲音拘謹節制地開散的感覺，與西方的鐘、西方的打擊樂器很不一樣。這裡還可聽見一些東方宗教使用的打擊樂器，這些溫厚篤實的木製樂器，配合著西方管弦樂團，展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文化衝擊感。

　

一邊聽著「台灣音畫」，我想到了2016年台北音響大展的紀念CD。台北電氣公會找國立台灣交響樂團合作，推出音樂會實況錄音，NSO演奏水準不俗，錄音飽滿堂皇，若說這是張發燒片也不為過。小朱在架上翻出了這張片子，隨手播放第一軌「命運之力」序曲，歌劇序曲往往肩負著「故事導聆」的功用，短短一首序曲，卻把整齣歌劇的內容都寫了出來。樂曲開頭，銅管和低音管以三個音符的命運主題，揭開序幕，接著樂曲氣息開始輾轉起伏，先是激動，然後歸於沈靜纖柔，這時，威爾第寫的是女主角的心事；發展一段之後，樂曲再次昂揚起來，打擊樂把音樂帶往高潮，之後又是一個跌宕。這樣情緒多變的音樂裡，音樂的動態變化是大的，可Tablette 10並沒有讓我少聽到什麼。管樂的莊嚴，弦樂的柔韌，木管的婉轉，說故事的口氣在變，可我的注意力卻一直留在故事裡。

我有說什麼Tablette 10的三頻如何、音質音色如何嗎？我現下沒說，我筆記裡也沒寫，丁點未寫。因為我的注意力不在於音響如何，而是音樂。這套加起來不過五萬多元的前後級，推起一對五萬出頭的書架喇叭，怎地這麼有音樂性？


　

聽見錄音當中的幽微差異

　

再來，小朱連放兩張錄音風格截然不同的室內樂，都是小提琴搭配鋼琴的編制。第一張是曾宇謙的「Reverie夢幻樂章」，只聽得曾宇謙的小提琴帶著良好的厚度，琴音直接且鮮活，光澤感和高音的延伸頗佳。「有人說這張錄音聽起來會尖，不耐聽。」小朱說。哪裡會？我一點不覺得，樂曲開頭是塔替尼的小提琴奏鳴曲，第一樂章裡小提琴有許多以顫音作為裝飾的演奏，因此也被稱為魔鬼的顫音。我聽見了曾宇謙顫音的抖動感，琴音尾音未停便接往下一句，那是一氣呵成的。「曾宇謙缺的是經歷，十年後、二十年後，他會有很大的不同。」我一邊聽，一邊跟小朱分享感受。怎麼聊起音樂了？不是去聽喇叭嗎？我說過這個組合的音樂性甚好，一直把我拉著往音樂裡頭帶。就是這樣個帶法。

　

再一張是什麼？是Wilson Audio當年的錄音，Dave Wilson在專心致志做喇叭之前，曾是一位業餘錄音師。到現在，市面上還找得到他當年錄製的專輯，都是發燒友爭搶的唱片。小朱放的是布拉姆斯的第一號小提琴奏鳴曲，這份錄音的風格與曾宇謙那張DG的「夢幻樂章」頗為不同。以音響的角度來看，Wilson Audio這個錄音細節豐富，活生自然，而且比例正確，空間感也好；絕對優於前者。小提琴演奏時，弓毛滑過弓弦產生的那陣摩擦的質地，Wilson Audio錄音豐富到像是親眼見到一般。DG的錄音聽起來，細節就沒有那樣多，但是琴音更飽滿。至於樂器和空間的比例，Wilson Audio錄音的比例極為自然，據說當時是以單支立體聲麥克風錄製，然後不經任何混音，直接錄製母帶。反觀DG錄音，刻意凸顯小提琴的意圖是明顯的。我不是在聽喇叭嗎？怎麼聊起錄音了呢？這個組合，不僅讓我被吸引到音樂之中，也能讓我聽見並比較錄音的差異。ProAc對於喇叭還原聲音的忠實性，即便是家用喇叭，又即便是像Tablette 10這樣便宜的小喇叭，還是很重視的。

夠活生，就有畫面，就有現場

　

「讓你聽聽什麼叫做『聲音活』。」小朱說罷，放了一張「星際大戰：絕地大反擊」的原聲帶（我的天，又是老版CD）。他先播了一段片尾戰爭結束時，在矮小的Ewok族人村落裡的配樂，這是一段充滿了叢林氣息、部落風格、民族樂風的音樂，四圍充滿了打擊樂，還有模仿動物的叫聲，笛音吹出了悠揚歡欣的主題，後又轉成合唱。這段音樂聽起來若是不活，就沒有那個歡樂的氣氛，就嚐不到那勝利的滋味，也就看不到天行者和歐比王的靈魂（看過電影就懂）。Tablette 10表現這個活跳的打擊樂不是問題，不，應該說是很好；而且層次一目了然，錯落紛陳，卻又清清楚楚。樂曲終了要上片尾字幕了，星際大戰主題音樂出現，啊，氣勢磅礡，銅管的火熱，樂團的生猛，Rebel管機推起Tablette 10，把這些個味道都推出來了。我回頭跟小朱再說：「放個螢幕，我們看電影吧！」

　

現場音樂演出，又是另一個活生的味道。小朱放了Eva Cassidy的現場錄音，只聽得Eva Cassidy帶著一點隨性，帶著些許俏皮，又充滿熱情地唱著爵士名曲「Cheek to Cheek」，她以彈指開頭，接著輕鬆地唱著，歌唱表情十足。現場錄音不比錄音室，錄音室的聲音力求完美，現場錄音聽的是氣氛。略帶一點刺激的聲音，稍多的唇齒音細節，這些都是現場錄音常會遇到的，這裡也不例外，Rebel和Tablette 10把這些資訊一五一十地呈現出來，把一幅現場演唱的畫面給兜了出來。真好，我也要來尬一張。

　

翻出我自己帶的Céline Dion的巴黎演唱會錄音。就放第一首J'Attendais，真是過癮極了。開場的歡呼和鼓掌聲，帶出了一個龐大且深邃的音場，Céline Dion一開口，我們都要瘋了。我聽這張CD不知道多少遍了，而且又不是在現場，我也一樣要瘋了。Tablette 10真是一個聲音鮮活的喇叭，很容易就把我帶著穿越了時空，來到那個演唱會的現場。Céline Dion的歌聲厚度很好，唇齒音的資訊相當適度。開頭幾句，沒有任何伴奏，她清唱著，一下就把人都帶到歌曲裡頭。弦樂繼而展開，音樂情緒也隨之漸張。小朱這次同樣把喇叭擺得很近，左右喇叭相距目測不超過1米2，我身體稍往前靠，就來到正三角形的頂點。離背牆多遠？我沒帶捲尺，也沒量，粗估約5米。這麼小的喇叭，擺在這樣的空間裡，離背牆這麼遠，還有什麼搞頭？錯了，你錯了，沒擺過，先別急著下斷論。我聽到自己熟悉的CD，這才驚嘆，對於音響擺位，我們的成見和他人的經驗，往往成了我們嘗試的限制。這樣一來，就看不到另一片天了。

低頻量少卻質精

離背牆這麼遠，肯定沒低頻。是的，我聽到的低頻確實不多，但我覺得離牆距離不是主因，Tablette 10本來就沒有太多的低音才是關鍵。這麼小的書架喇叭，5吋低音外加密閉音箱，箱內容積才多少，想推出深沈的滾滾低頻，根本是緣木求魚。物理天限是改變不了的，這些定則是維持宇宙運行的規律，要改？改我們的態度，這還有點可能。既然低頻有限，就不要強求。在這點上，Tablette 10的低頻，在這樣的擺位下，我覺得自然得很。低音大提琴是點到為止，真正下潛的部分擠不出來，就是擠不出來。難道我們想要小提琴發出低音大提琴的低音？這就是物理天限。

　

但是，小朱放了一首電音舞曲，還真是嚇人。收錄在Dali CD 3當中最後一軌的「Whispers」，當中的電子鼓可真是有勁，有力又有勁。我真是用管機在推嗎？是的，12W也可以推出這等鼓聲。但這曲子裡的鼓聲還是其次，更有趣的是那些飄盪在空中的聲音，有的是合成器發出的樂音，還穿插著女聲的嘆息，如果聲音不活，不能把那種聲音的流動感表現出來，你就不知道這首曲子迷幻的威力。我也回敬一曲，Michael Jackson的「They Don’t Care about Us」，這曲子裡的混音一流，資訊繁多（Michael哪一首歌不是這樣？大製作都根植於高額的製作費啊）。Tablette 10一點沒有讓我覺得洩氣，Michael賣力的演唱，那個勁道要表現出來，炸出的電子音效，要有爆發力，後段的電吉他和合成效果得有震撼力，當然，混音的包圍感也得出來，特別是那個來自左後方的廣播聲。Tablette 10在12W管機的驅動下，完全叫我折服。

　

再次驗證空間的重要

我得強調，Tablete 10有它的限制，我在同樣的空間裡聽過ProAc D48R，換成D48R，當然一切又都不一樣。但是，如果喇叭只有這麼一丁點小，其實，音樂的資訊也不會少給你太多，少了的，都是物理天限所致。再者，我實在覺得巴洛克的空間處理絕對是這裡能有好聲音的重要因素，在這裡，我總能聽到一種自由流動的空氣感，聲音是有「自主權」的。遠離背牆、近場聆聽的擺位，在小朱調整下似乎極端，卻更能呈現出活潑、明朗、分離的聲音。不過，根據我幾次來到這裡體驗小朱的實驗結果，這個擺位的關鍵不在「近場」，而是「離牆」。

跑這一趟，值得嗎？當然。如果小朱還變得出花樣，我可以再來一趟。

　

器材規格

型式：2單體2音路低音反射式書架喇叭
使用單體：1吋絲質軟半球高音單體×1，5吋Paginna Mika中低音單體×1
頻率響應：48Hz-30kHz
平均阻抗：10Ω
效率：86dB
建議擴大機功率：5~50瓦
尺寸：304.8×190.5×158.75 mm（H×W×D）
售價：52,800
進口總代理：巴洛克
電話：(02)2516-7050
網址：www.ansbach.com.tw